皇帝请我我不去
发表时间:2015-08-18

准格尔王府,一度曾是伊克昭盟盟长衙门

  都说怕被贼惦记,可如果被皇帝惦记上了,恐怕未必也是一件好事。扎那嘎尔迪就是一例。

  扎那嘎尔迪何许人也?

  ——清代准格尔旗扎萨克、伊克昭盟盟长、鄂尔多斯七旗官兵统带、御前行走大臣、贝勒衔贝子、成吉思汗后裔、皇亲国戚,叱咤风云,为清王朝平叛立下了汗马功劳。宣统皇帝的姑母是他的四儿媳。

  请看他本人的自传:“本御前行走、伊克昭盟盟长、贝勒衔贝子,于咸丰六年值年班朝觐,赏孔雀双眼花翎。因呈进马匹有功,加一级。因参加圣上万寿大吉宴,赏纪录四次。同治元年,任本盟副盟长。同治四年,统带本盟官兵至边境防堵回军,并向宁夏军营解运军粮无误,授贝勒衔。同治六年,为甘肃军营备办所需驼只,赏乾清门行走。因筹办所领官兵军饷,赏紫缰。同治八年,击败滋扰蒙地回军有功,赏加二级。同治九年,以统领官兵追击回军有功,再赏加二级。本贝子统带本盟官兵及察哈尔蒙古骑兵,于甘肃边境剿匪长达十年。同治十一年十二月,参加皇帝成婚大典外,值年班朝觐,赏御前行走。同治十二年一月,于坤宁宫赐肉馔,于保和殿赐御酒。光绪九年十二月,赏福字。光绪十年一月,于坤宁宫赐肉馔,于该年任本盟盟长。光绪十四年,经理藩院上奏罚六月之俸银。同年,值年班朝觐,十二月十六日,赏福字。光绪十五年,为皇帝成婚大典敬献马匹有功,赏加二级,并封统带本盟官兵之备兵札萨克。光绪二十年一月,参加皇太后六十大寿宴,授三眼花翎。同年十月,授一个寿字、一个福字、一个如意钩、一匹蟒缎、两匹绸缎。光绪二十一年,为军用献银两,赏加三级。光绪二十二年,又为宁夏军用献驼马,赏纪录一次。”

  光绪十三年(1887年)春,扎那嘎尔迪没有进京朝觐,受到理藩院的议处。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理藩院奏陈查鄂尔多斯札萨克贝勒衔贝予扎那嘎尔迪,以公务繁忙为由,连年不进京朝觐,事前亦不预先呈报不能进京缘由,进京朝觐近时才呈报本院,显系有意推诿。据查扎那那嘎尔迪,累有3次没有值年班。此系年班进京朝觐之要事,何以托词不来?故请旨准许本院将扎那嘎尔迪照例议处。奉旨:依议。钦此钦遵在案。今鄂尔多斯札萨克贝勒衔贝子、伊克昭盟盟长扎那嘎尔迪误三次朝觐.应照内地不应犯之轻罪例,鞭40、罚俸6个月,以示儆戒。

  那么,扎那嘎尔迪做什么去了——

  报垦黑界地

  蜿蜒万里的长城,既未能阻挡北方草原民族南下中原,饮马黄河,也未能束缚中原汉族北上朔漠,勒石燕然。满族人取得天下后,皇帝想了个办法,他在蒙古草原的南缘沿长城划出一条宽五十里,长数百里的禁地,既不准蒙古族人牧马,也不准汉族人稼穑。很多年后,这块禁地长满了茂密的荒草,年复一年,宛如一道黑色的藩篱,横亘在中国的北方,这便是闻名天下的黑界地。

  康熙皇帝开了边禁后,第一个打破皇历,报垦黑界地的就是扎那嘎尔迪。日后,这被认定为改变中国历史进程的大事件。

  话还的从三年大旱说起。1885年至1887年,蒙、晋、陕接壤地区遭遇特大旱灾。为扶危济困,赈济百姓,扎那嘎尔迪于光绪四年(1887年》六月初六日咨神木同知衙门:“查本旗连年遭旱灾,庶民以草根树皮为食,以致若干贫苦庶民饿死于野外。蒙旗素无储藏之粮,本贝子历受皇恩,掌管一旗事务,若置之不理,以致庶民溃散、饿死或滋生事端,则本贝子难逃罚责。律例规定,蒙民若遭饥荒,旗内富人、喇嘛须赈济外,仍须拿出该盟之牛羊,赈济庶民。然此前因甘省回匪作乱,抢劫牲畜之故,各旗情形均困苦,实无力救济庶民。虽欲提前领取俸禄赈济庶民,然此前因军营所需,已将俸银预行提取使用。本处早应呈请赈恤,然饥民已达2026户、共计7964人,一时难以设法救济。若仍旧拖延,难保此等饥民不饿死。经反复考虑,唯有暂时开垦归属朝廷之黑牌子界地,以救济此等饥民,不致同属朝廷赤子之此等民众因饥饿而死亡。”

  光绪五年(1880年)六月十二日,理藩院将扎那嘎尔迪的呈文抄录转发绥远城将军衙门,请绥远城将军会同伊克昭盟盟长查核该贝子所呈之真伪,秉公办理。七月十二日,扎那嘎尔迪就此向绥远城将军呈报:“查我旗连年干旱,旗民以草根树皮充饥,饿死者横死遍野,如不及早绸缪,唯恐滋生事端。今每人每日发放两个饼子,有7964人靠此救济度日。我等伏思旗境南部有闲置牧场,适宜耕种,开垦后用地租可购置粮食,发放给旗民,以资接济,并还自托克托所借债务。”

  秋天,绥远城将军派员会同盟长衙门官员到准格尔旗核实灾情,又到古城、哈拉寨踏勘,同意准格尔旗放垦界地,收地租以救穷蒙,并由准格尔旗衙门出具保结文书,保证晋、陕两地民人“出口”种地仍执行春出秋归的“雁行”旧例,保证界地内无定居之民户。此事责成东协理丹丕勒一手操办。

  扎那嘎尔迪操办界地垦放时,怎么也没想到二十多年后,丹丕勒结党营私,会引出一桩惊天大案来,但确实耽误了他进京朝觐,惹的皇帝着实不高兴起来。

  光绪五年(1880),黑界地开始放地收租。蒙汉大地主出现了。

  十年后,所有的保结文书都成了一纸空文,所有的旧例均被打破,百里禁地出现了房舍,蒙古人称其为“扳升”,走西口移民潮正集聚起波澜,就要席卷而至了!

  又十余年,光绪三十一年(1905),贻谷开垦蒙地,清末蒙旗第一大案爆发,丹丕勒抗垦失败,头悬归化城。这是后话。

  为慈禧祝寿

  光绪皇帝成婚时,扎那嘎尔迪组织伊克昭盟七旗王、贝勒、贝子、公、台吉等献马500匹,其中准格尔旗、郡王旗、达拉特旗、乌审旗、鄂托克旗、杭锦旗各80匹,札萨克旗50匹。扎那嘎尔迪本人献马8匹,受到朝廷的嘉奖。

  慈禧太后六十大寿献什么礼,扎那嘎尔迪也颇费了一番心事。其实,皇帝也惦记着他,正月初一日,光绪皇帝就降旨:“朕谨奉慈禧皇太后懿旨:今年遇本宫六十寿辰大喜,各该地方黎民普天同庆,理应一体行赏蒙古王公,以示喜庆之礼。赐鄂尔多斯贝勒衔贝子扎那嘎尔迪赏戴三眼花翎,贝子察克都尔色楞赏戴双眼花翎,贝子阿尔宾巴雅尔赏用紫缰。”整个大清王朝都在忙着为慈禧祝寿。

  光绪二十年(1894年)二月十三日,扎那嘎尔迪札饬伊克昭盟各旗:“今年遇皇太后60大寿之礼,本盟拟敬献延年益寿之文殊菩萨像六九,54尊,普通黄缎哈达19,佛殿哈达19,骏马19,交由专人进京敬献。另,进京所需费用及所派官员、随从等盘缠,共计要花费1 000两银。现将此顼银两平摊给各旗,其中准格尔、郡王、鄂托克、杭锦、乌审、达拉特六旗,各担负白银160两,札萨克旗担负白银40两。请各旗将银如数备齐,于三月初一日前送到盟长衙门。” 

  三月中旬,扎那嘎尔迪托病,由管旗章京丹布林代表他前往京城护送寿礼。丹布林返回后向扎那嘎尔迪禀报:其他各盟所献礼物甚丰,惟本盟所献礼物甚少外。还在各旗所出白银中发现伪劣假冒白银89两9钱5分,各旗皆有,郡王旗18两,鄂托克旗13两,札萨克旗3两4钱,准格尔旗8两2钱、乌审旗20两5钱,杭锦旗2钱5分,达拉特旗6两9钱。扎那嘎尔迪极为恼怒,八月二十日再次札饬各旗,为慈禧太后六旬庆寿再献银500两,准格尔、郡王、鄂托克、杭锦、乌审、达拉特六旗各出银80两,札萨克旗出银20两,并退回伪劣假冒银两,务于八月间补齐,与重新摊派之银两,限时足额送至盟长衙门。

  寿礼日期临近,八月十五日,扎那嘎尔迪向理藩院请假:“本盟所属各旗连年干旱,遭遇严重灾情,贫困蒙古人众背井离乡到处乞讨者甚多。为召唤在外游荡流浪之人众归乡,敝盟长需亲往各旗,将流浪者召回各该旗安顿,故无法分身前往京城拜寿朝觐。”

  十月中旬,管旗章京丹布林再次代表扎那嘎尔迪参加了慈禧太后六十大寿庆典活动,皇上赏赐扎那嘎尔迪寿字一幅、福字一幅、如意一把、蟒缎一匹、绸缎两匹等赏赉物品。寿庆结束后,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又特意召见了丹布林,格外赏扎那嘎尔迪蟒缎一整匹、普通花状缎一整匹;另赏扎那嘎尔迪夫人乌云尼玛古鲁格齐片金一整匹、碎花闪缎一整匹,以示恩宠。

  扎那嘎尔迪得到赏赐后,感激涕零,三呼万岁,将赏赐供于家庙案几之上,意在永浴龙恩。看看他厅堂上自拟的这副对联,便知他的心事了。

  肯指肯望受皇恩不比浮云富贵

  美轮美奂绵世泽异乎阀阅家严

  替朝廷分忧

  光绪二十年(1894)是个多事之秋,扎那嘎尔迪也不能无动于衷。《兴中会章程》中说:“中国积弱,非一日矣!上则因循苟且,粉饰虚张;下则蒙昧无知,鲜能远虑。近之辱国丧师,翦藩压境,堂堂华夏不齿于邻邦,文物冠裳被轻于异族。有志之士,能无抚膺!夫以四百兆苍生之众,数万里土地之饶,固可发奋为雄,无敌于天下;乃以庸奴误国,涂毒苍生,一蹶不兴,如斯之极。方今强邻环列,虎视鹰瞵,久垂涎于中华五金之富、物产之饶。蚕食鲸吞,已效尤于接踵;瓜分豆剖,实堪虑于目前。有心人不禁大声疾呼,亟拯斯民于水火,切扶大厦之将倾。用特集会众以兴中,协贤豪而共济,抒此时艰,奠我中夏。仰诸同志,盍自勉旃!”

  中日甲午海战后,清朝的国力日衰。大清王国的各界有识之士,奋发图强,非为身计,而为国忧。孙中山就是一位。闲说一笔。 

  光绪二十一年(1895)正月十六日,扎那嘎尔迪晓谕伊克昭盟蒙古各盟捐输事:“查东边发生战事,哲里木盟、昭乌达盟、卓索图盟等三盟筹备援军。另喀尔喀车臣汗部盟长勒旺多尔济、土谢图汗部盟长密什克多尔济等两盟亦凑齐1200匹骏马,捐输一事由驻库伦办事大臣处具奏。”

  正月二十一日,扎那嘎尔迪札饬各旗:“查我伊克昭盟王、贝勒、贝子及台吉等,世代承蒙朝廷恩典甚厚,至此紧要关头,各王公理应为朝廷分忧解难,尽忠报效。故本盟照例捐输马匹,然正遇春季,实难征调膘肥体壮之马匹,本盟长决定备齐白银3000两资助军用。为此,准格尔、郡王、乌审、杭锦、鄂托克、达拉特六旗,每旗分摊白银480两,札萨克旗分摊白银120两,共计3000两银,务于二月十五日前送至盟长衙门处,以便一并送往京城,移交理藩院。此事关乎军国要事,丝毫不得懈怠。勿谓言之不预也。”

  鄂托克、杭锦、达拉特很快在限期内将银送交到盟长衙门处,而郡王、札萨克、乌审三旗行动迟缓。同年二月十七日,扎那嘎尔迪再次札饬该三旗将银即刻送来,不得如前延误。

  三月初,各旗捐输银两悉数备齐,计3100两。扎那嘎尔迪又捐银3000两,给理藩院的呈文写道:“敝札萨克贝勒衔贝子世受圣主隆恩,无以为报,值此江山多事之秋,乃是为人臣者效忠之时。为此,敝札萨克贝勒衔贝子扎那嘎尔迪本人捐银3000两,以资军需。”

  这次,扎那嘎尔迪依然没有进京。其时扎那嘎尔迪年老体衰,五个儿子先后均早逝,晚年无子,心灰意冷,精神萎靡。他担心王权旁落,求子心切,整日拥妻抱妾,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根本无心政务。衙门就曾呈文为其子嗣几次不得而忧疑,甚至为此请喇嘛念经祈祷,也算是奇闻吧。扎那嘎尔迪虽然几次都没去见皇帝,其忠心可见,还落了个为“江山社稷分忧解难”的好名声,皇帝也就不再去追责他了。

  朝廷忙着祝寿,官员忙着营私,国事谁来过问?清朝焉能不亡!(王建中)

责任编辑:李 智